#Urban Revivo
“以前那能想到,都是中國的…”
就在幾年前,中國品牌要想在美國闖出一片天地,還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然而今天,曼哈頓的消費者可以隨意走進Urban Revivo一家2800平方米的超大門店,選購這個中國零售品牌的潮流服飾。這些單品正在字節跳動旗下的短影片平台TikTok上風靡一時。逛完店後,他們還能買一杯瑞幸咖啡的拿鐵,或是去另一家最近在美國開設門店的蜜雪冰城,買支冰淇淋解饞。“新一代中國企業正加速佈局全球市場,它們正走出一條與前輩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當地時間1月13日,《經濟學人》以此為題發表長文,詳細介紹中國企業如何掀起新一輪的全球擴張浪潮,以及其海外經營模式正在發生的根本性變革。文章指出,與以往主要依靠出口廉價產品或發起大規模收購的模式不同,中企這一輪擴張更注重建立海外實體業務、深耕品牌建設與推進本地化營運。尤為值得關注的是,在地緣政治局勢日趨緊張的背景下,中國企業的出海模式正發生深刻轉變,致力於在海外建立更堅實的實體業務根基。美國網友探店《經濟學人》寫道,近年來,中國企業在海外市場的影響力與日俱增,業務版圖不僅覆蓋發達國家與開發中國家,更在不斷向多元行業延伸。去年,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比亞迪的銷量超越美國龍頭企業特斯拉,其海外銷量佔比超五分之一,較2024年的十分之一實現翻倍增長;中國研發的人工智慧模型也已在全球落地應用,不僅服務於全球南方國家,還被愛彼迎(Airbnb)等西方企業納入應用體系。這一輪全球化浪潮的擴張速度與覆蓋廣度均令人矚目。2024年,中國上市企業海外銷售額達到15兆元人民幣,較2021年的不足11.6兆元人民幣大幅躍升;目前,中國企業對外投資額已反超外資在華投資額。回望來路,中國企業的全球化之路並非一帆風順,而是歷經數輪探索的進階過程。上世紀90年代起,這一處理程序逐步啟動,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後更是按下“加速鍵”。彼時,海爾、華為等企業率先出海,將國內生產的低價產品銷往海外,但始終難以擺脫“產品質量低劣”的刻板印象。到了2010年代中期,又一波出海熱潮來襲。安邦、復星、海航集團等一批中國大型企業集團斥資數百億美元,大舉收購海外銀行、酒店等資產。然而,這種嘗試同樣是曇花一現:隨著西方國家對中國的警惕情緒日益加劇,相關收購交易頻頻受阻,部分背負巨額債務的收購方隨後陷入破產困境。相比之下,在2013年中方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後,中國國有企業在全球南方國家斬獲了大量港口、鐵路、礦產建設大單,其海外業務拓展更為成功。最新一輪出海浪潮則始於疫情後時代的中國經濟重啟。這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國內經濟形勢的影響,國內經濟增速放緩,激烈的價格戰屢見不鮮,促使企業轉向海外尋求更高回報。與此同時,中國企業已實現從“模仿”到“創新”的蛻變,逐步掌握了從工業機器人到醫療裝置等各類高端產品的製造技術。如今,大眾汽車等西方車企,都開始主動向快速崛起的中國電動汽車企業取經學習。機遇與挑戰並存,這個時候的新一代中國企業逐漸意識到,要在海外市場站穩腳跟,必須徹底重塑自身的商業模式。過去,絕大多數中國企業都傾向於將儘可能多的業務環節保留在國內。文章援引資料稱,2024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FDI)存量僅佔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7%,且大部分投資集中於開發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和資源類項目,而同期美國和日本的這一比例分別達到38%和57%;中國海外FDI存量更是僅佔全球總量的4%,約為荷蘭的一半。但這一局面正在悄然改變。在國內勞動力成本上升和西方關稅壁壘的雙重驅動下,中國企業正加緊在海外建廠,且多數選址於全球南方國家。像阿里巴巴這樣的雲服務提供商,其海外客戶群日益壯大,其中不乏其他中國企業的海外分支機構,為此它們也在積極佈局海外資料中心。為提升品牌國際知名度,中國企業還在不斷加碼海外線下門店佈局。名創優品已經在海外擁有超過3300家門店,遍佈從美國德克薩斯州到泰國等地;小米則計畫在未來五年左右,將海外門店數量拓展至1萬家。希爾頓酒店創始人的曾孫女帕麗斯·希爾頓在洛杉磯的名創優品“血拼”此外,中國企業也在積極建構本土化的分銷與供應鏈體系。美國化妝品零售商Ulta Beauty的常客,現在可以購買到花西子的唇膏。2018年在印尼建廠的蒙牛,其冰淇淋產品更成為當地最受歡迎的品牌。這一系列轉變,同時推動中國企業革新海外人才招聘策略。不同於以往主要從國內派遣員工的模式,現在開展海外業務的中國公司更多地招聘當地人,擔任銷售、公關甚至管理職務,以減少文化摩擦並增加當地就業。一家全球諮詢公司的合夥人指出,這種開放姿態的轉變,很大程度上源於中國企業人力資源從業者自身海外經驗的積累,讓他們在管理外籍員工方面也變得更具信心。在此過程中,一個服務於中國企業出海的專業諮詢生態系統也正在逐步形成。全球大型專業服務機構多源自西方,且長期以來的業務重心更多放在幫助歐美日企業進入中國市場,而非助力中國企業走向全球。但如今,無論是本土機構還是國際機構,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等各類諮詢機構都開始積極為中國企業的全球化處理程序提供支援。《經濟學人》也表示,儘管擴張勢頭強勁,中國跨國公司仍面臨複雜的內外壓力。首當其衝的是西方監管與地緣政治風險,尤其是在敏感行業,中國企業面臨業務強製出售或收購交易被撤銷的風險。為此,一些公司正調整自身業務架構,或通過建立獨立的海外技術平台以規避風險。此外,中國政府也面臨監管挑戰:部分中國跨國企業的跨境架構過於複雜,導致監管難度加大;還有企業將海外利潤留存境外,未能完全履行納稅義務。《經濟學人》總結認為,雖然海外投資審批流程依然嚴格,但中國政府在非敏感領域對企業“走出去”持支援態度,堅信打造全球化品牌的重要戰略意義。比如,泡泡瑪特旗下風靡全球的潮流玩具“拉布布”,就被視為中國文化影響力不斷提升的象徵之一。諮詢公司Roland Berger的丹尼斯·德普克斯(Denis Depoux)預測稱,中國政府可能會放寬當前較為嚴格的海外投資審批政策。未來,全球消費者有望邂逅更多充滿活力的中國品牌。 (觀察者網)
《經濟學人》丨新一代中國企業正加速走向全球
A new generation of Chinese companies is expanding around the world它們所遵循的出海策略,與前輩企業截然不同。攝影:路透社2026年1月13日幾年前,人們很難想像中國品牌能在美國取得成功。然而如今,曼哈頓的消費者可以走進佔地2800平方米的UR(Urban Revivo)門店,挑選這家中國快時尚零售商的潮流服飾——這些單品在字節跳動旗下的短影片平台TikTok上風靡一時。隨後,他們還能去瑞幸咖啡(Luckin Coffee)點一杯拿鐵——該品牌自去年起開始在曼哈頓開設門店;或者來一支蜜雪冰城(Mixue)的冰淇淋——這家中國茶飲連鎖品牌最近也在此落地。一年又一年,中國企業在海外的存在感日益增強,無論是在富裕國家還是發展中經濟體,覆蓋的行業範圍也在不斷拓寬。去年,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比亞迪(BYD)在全球銷量上超越了美國電動車領軍企業特斯拉。其銷往海外的汽車佔比已從2024年的10%上升至超過20%。中國的AI大模型如今不僅在“全球南方”廣泛應用,甚至被Airbnb等西方企業採用。圖表:經濟學人這波最新的全球化浪潮,以其速度之快、覆蓋面之廣而引人注目。2024年,中國上市公司實現海外銷售收入15兆元人民幣(約合2.1兆美元),高於2021年的不足11.6兆元(見圖1)。如今,中國企業對外投資的規模已超過外國企業對華投資(見圖2)。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企業出海的方式正在發生深刻轉變——在地緣緊張加劇的背景下,它們正努力在海外建立更紮實的實體存在。中國企業的全球化並非首次。早在1990年代,隨著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海爾(家電製造商)和華為(通訊裝置商)等企業便開始將國內生產的廉價產品銷往海外,但長期難以擺脫“質量低劣”的刻板印象。第二波浪潮出現在2010年代中期,安邦、復星、海航集團等少數中國大型民企曾豪擲數百億美元收購海外銀行、酒店及其他資產。然而這場實驗曇花一現:西方對中國資本日益警惕,紛紛叫停交易;部分過度舉債的收購方隨後陷入危機。相比之下,更成功的出海主體是國有企業——自2013年“一帶一路”倡議啟動以來,它們在“全球南方”拿下大量港口、鐵路和礦山建設合同。最新一輪出海潮始於疫情後重新開放,部分源於國內價格戰激烈。2019年至2024年間,中國上市公司的平均營業利潤率從12.4%降至11.2%;高盛投行分析師估計,中國企業在海外業務的利潤率通常高於本土。但出海熱潮也反映了巨大的機遇。通過近距離觀察跨國公司在華營運,中國企業已學會製造各類高端產品——從工業機器人到醫療裝置,甚至有人聲稱已掌握製作奶咖的技藝(儘管本報記者持保留意見)。更重要的是,字節跳動和SHEIN(跨境電商快時尚品牌)等先行者證明,中國不僅能模仿,更能創新。如今,大眾等西方車企也希望向中國新興的電動車企取經。要在海外立足,中國企業意識到必須徹底改變商業模式。過去,它們傾向於將儘可能多的營運環節留在中國。這也解釋了為何截至2024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FDI)存量僅佔GDP的17%——且多集中於開發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和資源項目;相比之下,美國為38%,日本高達57%(據華盛頓智庫國際金融研究所資料)。中國對外FDI存量僅佔全球總量的4%,約為荷蘭的一半。但這一局面正在改變。受勞動力成本上升和西方關稅壓力推動,中國企業正積極在海外建廠,尤其集中在“全球南方”。阿里雲等雲服務商為日益增多的海外客戶(包括其他中企的海外分支)服務,也在加速建設海外資料中心。為提升品牌認知度,越來越多中國企業開設海外門店。廣州零售商名創優品(Miniso)銷售文具與小飾品,如今在從德克薩斯到泰國的全球市場擁有超3300家門店。小米計畫在未來五年左右將海外門店拓展至1萬家,產品涵蓋智慧型手機、電動滑板車等。它們也在深耕本地分銷與供應鏈。在美國美妝零售連鎖Ulta Beauty,消費者如今能買到杭州國貨彩妝品牌花西子(Florasis)的口紅。中國乳企蒙牛2018年在印尼建廠,如今已成為當地最暢銷的冰淇淋品牌。這一切都要求全新的人才策略。過去,中企出海常將中國員工外派,而非本地招聘,導致東道國抱怨其創造本地就業有限,且中方員工仍高度依賴中國本土供應商。如今情況正在變化。一家全球諮詢公司的合夥人指出,中企正越來越多地僱傭當地人擔任銷售、客服、公關甚至管理崗位(儘管他補充說,高級財務職位通常仍被視為敏感,不輕易交予外籍人士)。這種開放態度的背後,是人力資源團隊因自身國際化經驗增加,對管理外籍員工更有信心。一個支援中企出海的專業服務生態也正在形成。過去,全球大型專業服務機構多來自西方,主要協助歐美日企業進入中國,而非反向操作。如今,律所、會計師事務所及其他諮詢機構(其中不乏本土企業)正積極為中國企業全球化提供支援。分拆之痛它們亟需這類幫助。尤其在西方敏感行業營運的中企,對監管衝突風險高度警覺——例如TikTok因安全擔憂被迫出售美國業務(本月即將完成交割)。為規避類似困境,一些企業已調整架構。但此類安排增加了成本與複雜性,能否真正安撫美國政府仍不明朗。本月,川普政府下令撤銷中國公民控制的特拉華州公司HieFo對美國半導體企業EMCORE部分資產的收購。與此同時,中企還需應對本國的審慎態度。地方稅務部門也注意到,許多看似在中國經營困難、納稅甚少的企業,實則在海外蓬勃發展,並將利潤留存境外。監管部門尤其警惕那些突然將總部遷至新加坡等地的企業。例如熱門AI公司Manus去年遷往新加坡,現正接受監管部門對其擬被美國社交媒體巨頭Meta收購案的調查。儘管如此,對於多數非敏感行業的中企而言,態度總體趨於支援,已意識到全球品牌的文化與經濟價值。媒體如今將泡泡瑪特(PopMart)推出的“Labubu”毛絨玩具風靡全球,視為中國文化軟實力提升的象徵。可以預見,在未來一年,世界各地的消費者將越來越多地邂逅這些充滿活力的中國新銳品牌。 (邸報)